把每一次的衛教當作是給患者的禮物
我曾經上過一堂聲音表達的課程,課程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,是老師告訴我們「要把自己說出去的每句話,都當作是禮物一樣的傳達給對方」。
身為一位每天花4~6個小時提供患者諮詢和衛教服務的預防醫學醫師,我深深的體會到,醫護的每一句話對於患者的影響力有多大。同樣一句健康的叮嚀,藉由父母、伴侶口中說出來,可能被當事人聽了只覺得囉唆,但是從醫護口中說出來,卻會深深烙印在患者心裡,甚至在心裡再三咀嚼玩味。
有一天我在替一位第一次見面的患者,解說報告時,可能因為讓患者覺得親切,他便開始跟我聊了起來,他看到我手上帶了一副紫鋰輝石的的手珠,便提起自己也經營水晶天珠等礦石的生意,對於水晶、能量頗懂,也修行過一段時間,想要幫我看看我的手珠,我沒有多想,把手上的串珠交過去給他,看著他開始閉上眼睛,把玩著我的水晶串珠,不一會兒,他張開眼睛,開始試著解讀我的狀態。
但令我尷尬的是,他嘴裡吐出的還真沒一句好話。
從身體呼吸到有無信仰,説我整個人頭頂沒有能量放光,靈性層面完全沒有修行過,只把焦點專注在人間,終日庸庸碌碌,說我工作生活不快樂、人生找不到方向目標,一定時常胸口鬱悶,無法靜心等等,總之我很有禮貌也很有耐心的,靜靜聽他說完他對我的解析,真還好當時我帶著口罩,否則從原本禮貌的微笑漸漸僵硬掉的表情,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偽裝。
講完之後他還一直問我講的準不準,彷彿試著從我口中得到肯定。
通常我對老師都是很尊重的,即使是不請自來的陌生人解析,十句中只要有一句我認同,我一定是抓緊了這點大大肯定,來滿足對方的自信心和自尊心。但是面對這位修行老師我還真說不出一句認同的話,要跟他解釋其實我過得很好,感覺像在辯解什麼,要同意他對我的評估我也還真說不出口,在一片尷尬的靜默之下,我只好問他說「那您後來怎麼沒有再繼續修行啦?」
他突然臉色一沉的說「老天沒有要我的才能,我只好把我自己變得透明啦」,開始說起以前只要有修行的人,看到他一定是眼睛發亮,說他全身大放光芒,但是後來越來越少人願意聽他的分享,也沒有人願意再跟隨他修行,大家都只在意價格貴或便宜,沒有人要相信他說的能量。
在他講這些話的時候,我突然有種似曾相似的感覺,這不就是剛剛他口中描述的那個「我」嗎?我突然能夠釋懷那些彷彿是在咒詛我的「分析」,原來某些可能是來自對方無意識的自我投射呀!
結束了這組客人之後,我頭腦層面應該已經釋懷了這段令我不太舒服的對話,我也趕緊把剛剛被觸摸過的水晶手珠拿去晶簇淨化,但接下來的大半天,我整個人還是像被榨乾了一樣,感到深深的疲倦和無力感,在午休時間昏睡了一個小時仍無法充飽電,我彷彿失去了自我價值感,突然自我懷疑起來,我是不是真的在做自己喜歡的工作?我是不是真的呼吸淺快而不自知?我是不是無法再帶給同事和患者正能量了?
直到我實在灰心喪志地放下手邊原本進行的工作,去上了熱瑜珈課,耍廢聽了幾個小時的音樂之後,我突然意識到,這股沈重的負能量其實不是我的,而可能是被早上的這位客人給感染的。我只是不小心又太開放了我能量場,趕快歸還、卸下本不屬於我的能量就好了。
鬆了一口氣,終於找回自己的本心之後,也讓我深刻的體會到,每一句我們說出去的話,其實都反映著我們的品質,即使原本的初心不是刻意想傷害人,但如果沒有意識到言語的力量,就有可能弄巧成拙,不但沒有幫助人,反而無意傷了人。
平凡人如此,身為醫師更是如此,衛教的初心是希望患者能夠改變不良的生活習慣,願意為了自己的健康,付出努力,所以除了用恐嚇的方式,強調不改變以後會有的可怕後果,來達到立即威嚇的作用之外,更重要的是建立一個美好的願景,告訴患者如果他們願意建立這些好的習慣,就能夠享受更健康的人生,並且給予患者具體可執行的階段任務。
譬如建議患者先把每天躺沙發看電視的時間,改成原地超慢跑看電視30分鐘,鼓勵他們持續做就可以改善血糖;或是鼓勵患者把吃飯配手機的習慣,改成放下手機,慢慢專心品嚐一頓飯,這樣就可以幫助改善消化不良胃脹氣的問題。用引導和鼓勵的方式,協助患者找到改變的動機,而不要只是說「阿你吃飯永遠那麼快,所以胃食道逆流永遠不會好啊」這樣的反諷句型,或是統一命令式的下達患者永遠做不到的指令。
慢慢的,藉由好好說話,會發現診間的氣氛變得更舒服自在,醫病之間劍拔駑張,一言不合就客訴的情況也會減少,醫護自己的工作壓力也能無形中降低許多。
把我們想傳達給患者的衛教,想像成是一份充滿著祝福的禮物,精心包裝好再送出去,才能讓對方知道這份禮物的價值,對方更會好好的珍惜,並且牢記在心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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