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感官的留白】

最近，我上了品酒課。

原本以為這只是關於味蕾的享受，殊不知，這堂課意外地開啟了我對「嗅覺」的全新維度。

為了練習分辨紅酒與白酒的細微差異，我被要求不僅是用鼻子去聞那些明顯的香氣，更要試著去捕捉那些「不香、卻也不臭」的味道。

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轉變。過去我們對氣味的定義往往非黑即白，不是香水花香，就是令人掩鼻的異味。但在這兩者之間，其實存在著一個巨大的灰色地帶，充滿了豐富的訊息。

譬如鉛筆的味道。你有仔細聞過嗎？那是一種混合了石墨的冷冽與木頭溫潤的獨特氣息，聞到的瞬間，彷彿能勾起童年教室裡的記憶。

又譬如那些不以香氣著名的花，像是桔梗。

過去我們只欣賞它的形狀、顏色，讚嘆它的姿態，卻從未想過湊近去聞聞它。當我真的去聞了，才發現它有一種屬於植物本身的、淡淡的青澀味。

還有泥土經過雨水浸潤的味道、金屬那種銳利的冰冷味、以及皮革經過歲月後的沈穩氣息。

其實這些味道一直都在，

只是我們過去選擇了忽略。

帶著這份對嗅覺的好奇，今天晚上在高雄，我有了一個難得的空檔，於是我決定給自己半個小時的獨處時光，進行一場小小的「感官實驗」。

我刻意關掉了耳機裡的音樂，把手機收進口袋，刻意不去讀訊息、也不滑社群媒體。就這樣，一個人走在高雄的夜色裡。

當我關閉了這些習以為常的資訊輸入後，神奇的事情發生了。

我突然發現，這條走過無數次的路，味道竟然如此豐富。我聞到了路邊落葉堆積發酵的氣息，聞到了某些不知名植物散發出的微弱味道。這些味道不香也不臭，但在那一刻，它們顯得如此清晰、立體。

這讓我意識到一個關於大腦運作的道理：

我們的五感，似乎很難同時以「全功率」運作。

在現代生活中，我們的視覺與聽覺長期處於「過載」的狀態。

當你專注地用眼睛滑手機、看影片時，你的視覺佔據了大腦大部分的頻寬，所以你可能會聽不見身旁家人的呼喚，甚至忽略了遠處傳來的車聲喇叭聲。

同樣的，當你沈浸在耳機裡的 Podcast 對話或是激昂的音樂時，你的聽覺主導了感知，於是你可能走過了一間很有趣的小店卻視而不見，或是錯過了一朵在路邊盛開得正美麗的花。

感官之間，存在著一種無形的競爭。

而當我刻意將視覺（不滑手機）與聽覺（不聽音樂）「留白」，減少外界對這兩個強勢感官的刺激時，我的大腦突然有了「餘裕」。這份餘裕，讓它終於能騰出運算空間去處理嗅覺，去接收那些平常一直存在、卻被我們大腦過濾掉的細微訊號。

這份餘裕，就是感官覺醒的關鍵。

這讓我想起上次與物理治療師翔浚在台中診所舉辦的那場工作坊。

那時，老師帶領大家做了一個很有趣的練習。

他請全場的參與者閉上眼睛，現場也不播放任何音樂，徹底阻斷視覺與聽覺的干擾。接著，指令很簡單：用你的雙手手指與手掌，去探索你耳朵和眼窩的形狀。

在那幾分鐘裡，我們只專注在一件事上：

用手指的觸覺，去感受耳朵形狀、軟骨和耳垂的彈性、皮膚的溫度。

同時，也用「耳朵」這個受體，去反向感受手指的指紋觸感與力道。

那是一種雙向的、純粹的觸覺對話。

當時許多學員的回饋都是震撼的。因為我們太習慣用耳朵去「聽」，卻忘了耳朵也是身體的一部分，也有觸覺，也需要被安撫。那種「五感五官的探索」，在剝除了視聽的干擾後，變得異常敏銳且療癒。

找回感官，是為了安頓身心

身為一名醫師，我常在思考現代人身心失調的根源。

我們常常聽到自律神經失調、廣泛性焦慮、失眠，或是大腦停不下來的鑽牛角尖。我認為，這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我們過度使用了「大腦的認知功能」（想事情、看資訊、聽內容），卻荒廢了最原始的「身體感知功能」。

我們活在腦袋裡，卻遺忘了身體。

當大腦一直處於高強度的資訊處理模式，交感神經就會持續緊繃，讓我們無法放鬆。而透過像我今晚這樣的散步，或是像工作坊那樣的觸覺練習，我們其實是在做一種「感官的重新校準」。

藉由專注在嗅覺、觸覺這些比較原始、直接的感官上，能幫助我們強制將注意力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來，回到「當下」。這種「回到當下」的能力，正是調節自律神經、緩解焦慮最好的解藥。

所以，我想邀請你，也許就在今晚，或是明天的通勤路上，試著做一點小小的改變。

試著拿掉耳機，收起手機。

試著不要用眼睛去尋找，而是用鼻子去呼吸。

試著不要用大腦去分析，而是用皮膚去感受風的溫度。

去聞聞看雨後的泥土，去摸摸看家中沙發的紋理，去聞聞看書桌上那支鉛筆的味道。

這些看似無用的感官探索，其實是最溫柔的療癒。在那些視覺與聽覺的留白處，你會發現，你離自己，原來可以這麼近。

💡 【醫師的悄悄話】

• Next Step: 你今天聞到了什麼特別的味道嗎？歡迎在下方留言告訴我，讓我們一起練習打開嗅覺的開關，也找回情緒流動的開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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